
坂本龍一的電影配樂裡,最負盛名的是年輕時的創作《俘虜》、《末代皇帝》 。我曾經仔細看過他歷年的作品清單,我其實是很陌生的。但是,光是這兩部電影,它的旋律就足以深入我心。在他人生最後的這幾年,他的發展已不純粹是音樂。2014 年生病之後,他難以再負荷高強度的現場演奏,卻將創作的觸角伸向更廣闊的領域——從採集自然萬物的聲音裝置藝術、記錄抗癌與創作心境的紀錄片《終章》,到《神鬼獵人》裡冷冽空靈的極簡配樂。他不再只是舞台上的鋼琴家,而是用心感受世界、留住生命餘溫的人。
2023 年,坂本龍一的混合實境展《鏡:KAGAMI》曾來到台北,讓人戴上裝置便能感受大師彷彿就在身旁彈奏的震撼。那次我因為行程衝突而無法參加,好友則是自行前往後,跟我分享其中點滴。同年,坂本龍一因病離世,自此,再也沒有機會看到大師現場。
令我驚訝的是,在2026年末,居然迎來了坂本龍一的展覽。結合音樂與影像藝術,展期長達四個多月,所以我立刻與好友相約前往。
這次是由台北市立美術館主辦,展期約四個月,採取分批預約,一次開放一個月的檔期。開賣日我特地推掉原本已報名的講座,為的就是不想再錯過。票價也非常親人,一般民眾30元,台北市民15元,甚至還開闢週六夜間時段可以免費入場。
本展回顧坂本龍一(1952–2023)自2000年代以來開創性的藝術實踐,呈現他如何透過聲音、影像、數位技術與真實世界的結合,突破媒介界線,形塑當代感知經驗的新語彙。
展覽集結七組大型裝置作品,並精選相關文獻資料,包括1999年歌劇《LIFE》的檔案選粹,回溯坂本龍一對生命、環境、科技與「共生」的思考,以及其創作逐步走向裝置藝術的脈絡。展覽呈現他與多位藝術家長期的合作,包括高谷史郎、真鍋大度、卡斯滕.尼古拉、阿比查邦.韋拉斯塔古與Zakkubalan等。本展聚焦他如何將音樂從時基藝術形式拓展為可在空間中被「看見」與「感知」的立體經驗,並透過水、霧、氣象數據與電磁波等自然與科技媒介,持續探索人類感知的邊界,也呼應其晚近對「裝置音樂」的探索不輟。邀請觀眾重新感受坂本龍一在音樂/聲響與視覺文化之間建立的跨領域影響力;其藝術實踐不僅拓展了當代聲響的視野,也提出了感知與聆聽世界的新方式。
行前我開始觀看坂本龍一不同時代的紀錄片,包括《坂本龍一:東京旋律》、《坂本龍一:終章》。從早期的紀錄片中,看到傳統舊式CRT螢幕、5又1/4的軟碟片,瞬間回到我的青春年少。看著以前的keyboard要選取不同的音色,是必須先從軟碟片讀取資料,執行之後才可以聽到鋼琴、弦樂器等音色,這一切到後來已經進化到CASIO電子琴內建音色等方式,以現在角度來看過去,更能體會這些設備在1985年是多麼先進的存在!
但我仍舊來不及看完紀錄片,我就發現北美館官網有提供本次展覽的導覽手冊及解說音檔,立刻改以先了解這次展覽的細節。我特地先將導覽中提到的旋律挑選出來聆聽。說真的,單聽這些旋律實在是與我過往熟悉的曲調相差甚多,所以我也做好心理準備。

行前得知有【聲音盒】操作體驗,所以我們決定先排隊,好好體驗之後再開始看展覽,畢竟對於其他展品,我們會有多少的體悟實在難說。看著眼前隊伍已經排了兩排,所以大概要花30-40分鐘等待。
因為體驗時間只有三分鐘,我負責錄影,主要是好友去玩去操作。一開始好友先撥弄琴弦,並偶爾撥動或拍打一下噪音盒。後來我嘗試繞到另一邊,調整了速率或音量的轉輪,感覺旋律越來越激烈,最後就在一陣激昂的聲響後停止。我們退出展間後,另一側有個倒數計時,掃code後可以下載錄製的聲音mp3。完成這個體驗之後,我們正式開始看展。
坂本龍一+真鍋大度|感測流2026——不可見、不可聞(臺北版)
進入展場之後,第一個看到的作品是〈感測流〉。
據說這是根據北美館外的天線,即時收集空中的電磁波數據,透過巨大的螢幕和揚聲器,讓平時難以察覺的訊號,得以被看見與聽見。聽得當下我覺得近似不同機器的音鳴,有著各式各樣的波紋,其中我還看到一幕真的很像電視雜訊,我想它真的是想讓聲音具現化。
卡斯滕・尼古拉、坂本龍一(音樂)|光幻視、內/外
我們進入一個黑暗的空間,螢幕正播映著〈內/外〉。
剛開始我看到動物的骨骸,搭配著坂本龍一的音樂,其實不太能理解其中的意味。接下來播映的是〈光幻視〉,如虛似幻的線條糾纏交錯,這給我有種浩瀚宇宙中的空靈感。看完之後又重新輪迴播另一片。我這才知道,原來在動物化石骨骸之前,出現的是動物標本。原本栩栩如生的動物,到後來切換場景的那刻,一半是有皮毛的樣態,另一半是化石骨骸樣,那種生死的感覺,在此刻瞬間強烈。
搭配的是坂本龍一專輯《12》中的音樂。〈內/外〉搭配的是〈20220207〉,〈光幻視〉則是〈20210310〉。
坂本龍一+高谷史郎|水的樣態1
進入展間看到眼前的方形陣,水一滴滴落下泛起陣陣漣漪。我們抬頭看著水到底如何降落?但其實看不清楚。我回憶起上次如此閑靜的觀看水面又是何時呢?實在是久遠不可考。感受一陣之後,好友拉我蹲下觀看,這才發現水平視角和站立觀看有著截然不同的感受。與水面近乎同等高度的平視,甚至可以看到水落下瞬間像是十字的樣態,非常特別。從微小處觀察萬物,原來是這樣有趣!
坂本龍一+阿比查邦・韋拉斯塔古|async——初光、阿比查邦・韋拉斯塔古|沉睡者
這個展間左右同時展示兩段影片,左側的〈沉睡者〉變動不明顯,右側的〈初光〉相較之下就容易抓住我的目光。當我專心看著右側影片時,好友問我左邊的人什麼時候換了姿勢?我還真沒有注意到!〈初光〉其中有個片段是反覆呈現同一段路程,從天亮到天黑,我想這也是有那麼點意思,直到此刻我都還是對那個反覆的路程印象深刻。這樣的設計,想來也都覺得很有趣。
坂本龍一+Zakkubalan|async——容積
這個展間牆上陳列許多小方格,是由24台iPhone和iPad組成的影像與聲音裝置。這些螢幕像是一扇扇小窗戶,靠近牆可以聽到聲音,同一組小方格裡的似乎是從不同角度去看同一個物品,我覺得是很有趣的呈現方式。
就在我們離開小房間後,突然發現已經來到展覽尾聲?我們愣了,於是再度走回去,掀開布簾才發現別有天地。

坂本龍一+高谷史郎|async——沉浸
〈沉浸〉這裡有巨大長形的LED牆,我們在這裡也是看最久的。搭配的是《async》專輯的曲目,影像則有很多種素材,包括錄音室器材、圖書館、海邊、森林......。圖書館背景那段發出的聲響讓好友覺得很躁,她笑說好想把它去掉。如果是喜歡這張專輯的人,應該可以在這邊待很久。但實在太久了,眼見時間似乎已超過我所預期,便跟好友示意離開;才剛走出來,好友笑說:等好久都等不到重複的畫面,實在是太長了,太沉浸了。
我們繼續掀起下一個窗簾,這裡是最後一個展間〈LIFE〉,眼前陳列坂本龍一當時的紀錄,包括手稿、VHS、或是V8帶,這些東西真的很有年代感,我想真的是走過那段歲月的人才會有所感觸。

坂本龍一+高谷史郎|LIFE——流動、無形、無聲……
很有名的九個水箱結合霧氣與光束的呈現,站在下方拍照,或是走上階梯拍照,各自有著不同的感覺。很幸運地,我在下面時拍到絢爛的紋路,在上面時只有拍到霧氣繚繞。

難得拍到如此清晰的波紋,真的很奇妙。

從二樓轉台看下去,又是另一番感受。再往旁走的是〈LIFE-TEXT〉,能在此戴耳機觀賞影帶。但因為人好多,我們就決定不看了。眼看時間也差不多了,我們就決定出場。
這場展覽,原本沒預期會待這麼久,結果不知不覺就沉浸在裡面了。雖然有些作品似懂非懂,但能這樣與好友並肩靜靜感受,對我來說是一段既踏實又療癒的時光。走出美術館後,我們直接在花博公園休憩。看著藍天白雲,眼前玩耍的孩童,我們愜意的聊天,互訴近半年來彼此的近況,偶爾還會有飛機從天空飛過。我永遠會記得這個午後,時間彷彿在那一刻慢了下來,平凡卻無比珍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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